新年伊始，各地冰雪运动热度持续升温。作为冬奥会的热门项目之一，花样滑冰在冰迷心目中有着特殊的地位，越来越多的青少年踏上冰面，感受力与美相结合的快乐。一代代专业运动员的引领与传承，也使得花滑在中国不断焕发活力。
作为上一代双人滑世界冠军、冬奥会银牌得主，庞清、佟健正是其中的优秀代表。他们不仅以高超的技艺和坚韧的精神在赛场上留下了经典瞬间，更在退役后积极投身冰雪运动普及与青少年人才培养，搭建起花样滑冰过去与未来的桥梁。近日，庞清、佟健接受北京青年报记者专访，回顾了过去10年的冰上实践，也分享了他们对行业现状与未来方向的独到见解。
携手“追梦”
退役后仍有热爱与坚持
从冰上赛场到全新舞台，庞清、佟健始终携手同行。两枚世锦赛金牌、一枚冬奥会银牌，职业生涯参加了4届奥运会、16届世锦赛，征战17个赛季，他们用整个青春的坚持，诠释了中国花样滑冰的价值。
庞清/佟健组合留下的最经典时刻，是在2010年温哥华冬奥会自由滑中，他们以一曲《追梦无悔》震撼赛场，凭借近乎完美的托举、旋转和跳跃动作，得到141.81分，创造了当时国际滑联的历史最高分纪录。短节目他们以71.50分名列前茅，最终首夺冬奥会银牌。
庞清、佟健用热爱与坚持铺就了一条漫长的“追梦”之路。2015年退役之后，他俩并没有选择更轻松的生活，而是修建专业冰场，在北京东五环创办庞清佟健冰上艺术中心，开设面向大众的冰上公益课程，上演冰上舞剧《WEAREONE》，并创新推出国内首场沉浸式系列微观冰演《MagicOnIce》和国际花样滑冰铂金炫彩大赛，他俩的冰雪传奇从赛场续写到剧场。
在推广普及花样滑冰的同时，庞清、佟健也特别重视后备人才的培养，通过系统训练与专业指导，发掘和培养了多位新星。佟健说，“原来在赛场上，我们的人生价值就是为国家争光。离开赛场之后，我们的目标是在合适的位置、合适的场合，能够为花滑做更多的实事，实现新的人生价值。”
作为国家体育总局冬运中心花样滑冰部的一员，处于管理岗位的庞清，对中国花滑的发展有着更深层次的理解与思考。她坦言，花滑在中国正步入一个全新的阶段，尽管当前面临着人才衔接等方面的现实挑战，但随着花滑在国内的持续普及，人才储备也在不断增加。“未来只要持续完善青少年选手培养路径，同时深化国际交流与合作，吸收先进理念与训练方法，中国花样滑冰必将再创佳绩。”庞清说。
创业“筑梦”
从打造冠军公益课做起
在国内冰雪产业起步阶段，缺乏可直接借鉴的成熟模式。因此，庞清、佟健创业之初，很多时候面对的是空白与未知，需要从无到有去探索。他们2015年退役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精心打造了“爱滑冰”系列冠军公益课。这一走，就是10年，足迹遍布国内多个城市，让冰雪的种子在无数青少年心中生根发芽。2017年，他俩自筹资金创立的“庞清佟健冰上艺术中心”，为俱乐部提供了稳定的训练基地，也成为职业体育发展的宽阔舞台。后冬奥时代，庞清、佟健也希望通过爱滑冰公益课进一步宣传推广花样滑冰，让更多的青少年爱上花滑，同时发现、培养、储备优秀人才。
7岁上冰、29年运动员生涯、10年冰雪产业打拼，这三个数字串联起佟健的人生轨迹。他坦言，“这些年来，我们对花滑市场化有了更深的认识，也走过一些弯路，但现在方向越来越清晰。”
择一事，终一生。多年的运动员生涯赋予了庞清、佟健乐观与坚韧的心性，教会他们如何直面挑战、拥抱生活。转型冰雪产业后，他们对花样滑冰有了更加立体的理解，从参与、推广到行业观察，视角不断丰富，也对这项运动产生了更深的热爱和责任感。市场化给花样滑冰带来的最显著变化是教练群体生存状态的改善，以往的教练群体从专业队退役下来之后，选择的路径比较窄，从业机会也较少。佟健说：“我本来就是运动员，所以希望离开赛场的这些人，在市场化环境中能够生存得更有尊严，把他们对花样滑冰的理解和热情以及未尽的责任，通过花滑俱乐部这种平台展现出来。这10年中，花滑教练群体的规模以及收益，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也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局面。”
庞清和佟健创办的体育文化公司名叫“华体翼翔”，其中蕴含着辅助、辅佐之意，也表明了两人默默守护中国青少年冰雪爱好者的愿望。2022北京冬奥会期间，庞清作为花样滑冰项目的解说嘉宾，用声音陪伴着观众，而庞清佟健花样滑冰俱乐部的小运动员们也在冬奥会的赛场内外担任志愿者，传递着中国人的热情、好客和蓬勃朝气。同时，庞清和佟健还牵头开展了冬奥知识进社区系列活动，为大众详解花滑项目的历史和规则，让冰雪文化扎根基层。
后冬奥时代，“华体翼翔”肩负起承载冰雪未来发展的重任，创立冰雪板块，深耕于北京，如今已成功实现了东、西、北城三大场馆战略布局，其中包括两座冬奥场馆——国家速滑馆、首都体育馆。他们在首都体育馆提供以花滑为主的体系化专业培训，助力后备人才在国家级训练场地逐梦，同时也在国家速滑馆开展冰上运动培训项目和场馆冰上技术岗位服务项目，并建立起标准化人才培养及考核中心，一条带动冰雪运动、冰雪旅游、冰雪装备、产业服务的冰雪全产业链已然形成。
降低门槛
让花滑越来越“玩得起”
在冰上运动中，花样滑冰被誉为“皇冠上的明珠”。这项运动将滑冰技巧和舞蹈、体操等艺术表现形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以极高的表演性和观赏性深受大众喜爱。但高昂的培训费用无形中设立了一道门槛，“屏蔽”了一些对花样滑冰有兴趣的孩子。这个问题也引发了佟健的深思：如何在保障教练收入的同时，降低参与门槛，让更多的孩子接触到这项运动？面对市场反馈和行业痛点，佟健和他的团队尝试将花样滑冰培训系统化、标准化来寻求改变。
“随着孩子训练水平的提高，他们不可能不增加节目编排的支出以及服装制作的成本。我作为俱乐部管理者，能否从一开始训练就把他们的压力减轻一些？各方资源能否汇聚到一起？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佟健说。正是基于这样的理念，“冰雪学校”应运而生，俱乐部对有愿望且有能力持续参与培训的孩子给予相应支持，只收取场地管理费用，一周训练5至6次，包括舞蹈课、陆地课、冰上课、步法课等内容，收费两三千元。此举将以往可能高达数万元的年培训费用大幅度降低，让花样滑冰不再仅仅是少数家庭的选择。
庞清、佟健的“冰雪学校”设置了初级班、进阶班、竞赛班三个层级，收费标准呈阶梯式上升，但与市场同类课程相比，价格优势明显。他希望通过普惠模式，避免将任何有潜质、有热情的孩子拒之门外。
那么，如何让那些有天赋的孩子在花样滑冰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呢？佟健认为，除了培训体系，还需要有完善的竞赛表演平台。近期，佟健团队推出了两大核心产品：“Magiconice沉浸式微观冰演”和“国际花样滑冰铂金炫彩大赛”。这些项目不仅为运动员提供表演机会，也丰富了冰雪文化市场，打通“训、赛、演”的闭环。佟健表示：“现在从需求端来看，比如，冬奥会花样滑冰表演滑GALASHOW一票难求，花滑的赛前训练都是卖票的，表明大众对优质内容有着很大的需求。但从供给端来看，产品就显得单一了。所以，我们推出的节目既有亲子、青少年剧目，也有沉浸式演出；既有青少年选手、专业运动员参与的，也有一些退役选手压阵的，大家结合在一起，不同的产品面向的人群不同，将极大地展现出花滑的魅力和职业化的可持续性。当然，在表演的精彩性方面，对我们来说也是特别大的挑战。”
公益培训则是庞清、佟健始终的初心与底色。退役后，他俩就投身于冰雪教育事业。佟健说，“10年我们至少做了150场爱滑冰冠军公益课。在公益层面上，我们一直在坚守，因为我们都是国家培养出来的优秀运动员，体育也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所以，我们特别希望贡献出自己的一点力量，在社会公益上多做一些身体力行的事，以此引导更多的青少年参与和关注冰雪运动，把冰雪运动传承下去。”
在佟健看来，他和团队所做的公益、演出、培训这三个方面的工作各自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公益项目“从强到引领”，已经达到国际领先水平；演出项目“从有到强”，正在不断提升品质；后备人才培养则仍处于“从有到追赶”的过程中。
不忘初心
专注于培养花滑接班人
经过多年来几代人的奋斗，中国花样滑冰运动员已屡次斩获冬奥会和世锦赛双人滑金牌，在世界赛场上留下了辉煌的中国印记。近年来，花滑市场化进程蓬勃推进，但在竞技层面仍存在着很大的提升空间。回顾中国冰雪运动发展的浪潮，佟健有着深刻的体会。北京冬奥会后的市场经历了一轮大浪淘沙，留下的大多是有着浓厚冰雪情缘的坚守者。在他看来，冰雪俱乐部就像一个毛细血管，它对市场的感知和敏感度是非常强的。它知道客户需要什么，但是它自己也得知道哪些方面是需要持续推动发展的、哪些是需要行业进行调整改变的。“现在俱乐部的分级管理认同、教练员的分级管理认同，以及行业的分级管理认同，我们不能光向教练员这一边倾斜。这个行业只有规范了，大家上下一盘棋才有希望，就像毛细血管都是通的，不可能无序生长。”佟健说。
与此同时，一个严峻的现实也摆在面前——虽然接触花样滑冰的人数快速增长，但高水平竞技后备人才却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情况。10年中，佟健在俱乐部持续整合国内外优质师资，构建具备国际视野的训练生态圈，助力学员逐步具备进入国青队、国家队的竞争力，夯实了中国花样滑冰竞技后备人才基础。他最看重的，是让每一个有天赋的孩子，不因训练条件、培养体系或资源支持的限制，而失去滑向世界、为国争光的机会。
庞清、佟健这对冰坛伴侣，从14岁开始搭档，在冰上携手走过三十余载。2016年两人结婚后，喜得一子一女，生活幸福美满。从为国争光的“追梦人”，到培养接班人的“筑梦人”，他们的人生始终与花滑紧密相连。对此，庞清说道：“花滑是我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追梦时全力以赴，筑梦时不忘初心。”如今，他们的儿子正在学习滑冰。在谈及子女教育问题时，佟健强调，孩子练滑冰，不一定要成为专业运动员，但肯定会对他们的成长有帮助。首先应让孩子理解父母从事体育事业的意义与初衷，“体育不应仅是阶段性的竞技目标，而应成为贯穿一生的可持续的职业与教育方式。体育就是教育，没有韧性与良好的心态，任何事都难有结果。”他说。
花样滑冰改变了庞清、佟健的人生，更赋予他们超越赛场之外的使命。佟健认为，体育能帮助一个人总结人生，审视自身价值。无论是投身科研还是从事教育，一项热爱且具挑战性的体育运动可以成为一生的伙伴，持续滋养生命。社会应当更充分地认可体育的价值，努力让更多的人理解并参与其中。
对于即将到来的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庞清、佟健充满期待。佟健寄语运动员“放平心态、放手一搏、尽情展现”，做到“输得坦然、赢得自然”。庞清也表达了对中国代表团的美好祝愿：“2026冬奥会，愿中国健儿赛出风采、再创佳绩，让五星红旗在米兰的冰场上高高飘扬，也愿花滑这项运动收获更多的关注与喝彩。”
随着中国从体育大国向体育强国迈进，如何让冰雪运动真正融入大众生活？如何构建健康可持续的产业生态？如何培养既有国际竞争力又有深厚文化底蕴的新一代运动员？这些问题或许暂时还没有标准答案，但像庞清、佟健这样的探索者，正在用他们的生动实践，一点点描绘出中国冰雪运动的未来图景。庞清坦言，希望中国花样滑冰能持续夯实人才梯队，更希望冰上运动成为全民共享的健康与快乐的生活方式。佟健则表示：“未来的发展，会有很多的选择，还是希望自己再沉淀、再思考。但不管在什么平台、什么岗位，我和庞清依然会专注于花样滑冰，把与它相关的事情做好。”
本版文/本报记者周学帅
统筹/王咏